若是人与人之间只有独一无二的一段缘分,白沫涵从来不曾走到他的眼前,那他也不必产生这段无望的妄想,又恨上一个轻而易举便得到一切的段玉楼。
他一日又一日地无法容忍,直到将他逼上死路还不肯罢休,他积恨难消,命人将他从青云山道下挖出来,把他破碎不堪的身体碎尸万段,抛在这三丈墓道之中,让那些修筑陵墓的奴隶反复将他踩在脚下,仿佛这样的羞辱才能足够。
铺砖的那一日,卫旸亲自来到了这里。他就坐在前室之中,欣赏着段玉楼被丢弃在青砖之下,每一寸砖石土地都沾染着他的骨肉鲜血,谁也不能还他全尸,叫他安然无恙地轮回转世。
他驾崩以后,依旧常坐在自己的棺椁之上,向外望着这条墓道的地砖。
他渴望着能有人来。如果是盗墓的卑贱贼子,就让他们将段玉楼再踩一回,但弗陵太坚固了,段玉楼为他设计的陵墓如此精妙,三百多年了,都没有一个盗墓贼可以进入此处。
当然,盗墓贼不来也好,他本来也不希望看见自己完美的陵墓被盗洞打成老鼠窝。
他更希望看到白沫涵。
他想她那样爱慕她的师兄,必然会想到自己对段玉楼起了杀心,必然会来找自己算账。等她过世,尸骨被人送进他旁边的墓室,他便可以再见她一回。
到那时,无论她是如何含恨地质问,自己都能圆一份与她同衾同穴的心愿。
白沫涵的尸骨始终没能进来,但他一直还在等待,在这阴冷的墓穴中、棺椁狭隘之地,他等了这么多年直到今日,终于又让他看见了她。
他心满意足,只是遗憾她依旧怀念段玉楼。
她依旧只为了一个段玉楼。
彤华紧攥着剑柄的手,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。她看着他,狠声道:“你把他埋在墓道下面……你敢把他埋在这里!”
“我敢。”
卫旸看着她,没有任何笑意地扯了扯唇角,态度十分轻松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:“我不仅让人把他埋在这里,连他死在青云道,都是我命人去做的。”
彤华看着他这张虚伪可憎的面目,咬牙切齿地遏制自己想要再杀他千次万次的念头:“段玉楼没有半分对不起你。”
她指着他墓室壁画上绘出的千里舆图:“你的大好天下,都是段玉楼帮你一点一点拿下来的!”
卫旸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看着这笔锋描绘下的锦绣河山,真实的景色远比这画上的还要壮丽万分。
“是啊,都是段玉楼。”
他看着这每一寸都万分熟悉的江山,看着他曾经也披坚执锐、亲自上阵冲锋在前越过的九国土地,看着他也为之付出无数心血、殚精竭虑地计划将来的卫朝社稷——
“到如今,都成段玉楼一人之功。”
那是无论他立下多大的功绩,也无法掩盖他丝毫光芒的段玉楼。
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。段玉楼终归是他的臣子,有着才华报国的志向,有着从无二心的忠诚,他做得越好、越优秀,卫旸这个名字也会越响亮——
这是一个卓越的君王,连如段玉楼这样的不世之才,都甘愿向他俯首。
段玉楼有负鼎之愿,卫旸也有齐天之志。
他也想要这世事美好尽如人意。若是他们真能像史书美化过后的温馨模样,彼此毫无罅隙地做一对肝胆相照的贤君忠臣,那其实也是他人生一大幸事。
可他独临万人之巅,手中依旧空空荡荡,垂眼去看段玉楼,他却万事得意,应有尽有。
可他才是皇帝。
卫旸万分不甘地望向彤华:“白姑娘,你来告诉我是为什么,他段玉楼究竟是做了什么好事,何以苍天神祇对他如此优待,尽要他万事得意?”
“因为我要他无所不有,我要他一生完美无缺!”
彤华目光锐利地回望于他,一字一句落地有声:“因为是我给他,所以我要给他最好。”
因为她想要他重新光明正大地活在世上,要他不被从前的阴谋旧仇裹挟,要这世上再没有人拿他天岁神族的欲加之罪说事,要他好端端地度过一生。
所以她要给他一个最好的开始,要他走上这条毫无瑕疵的修灵之路,飞升后长长久久地做一个逍遥快意的长寿神仙。
卫旸没有说错。
这位偏心的神女爱上了一个人,所以才抛却了面对世人应有的公平,只对他优待至此。
她想要他如月之恒,如日之升,如星之亘古,如辰之无尽,如天地之长寿,如宇宙之博大。
如世间万物美好之极,顺遂得意到绝不肯休。
她对他就是有着这样无穷无尽的偏爱。
卫旸看着她,目光里泛出因永远贪求不得而生出的苦涩之意。
他猜的不错,她果然不是寻常人。
这世上的人鬼过客,匆匆来往,只有她如深夜流星,只露得瞬间的迷人,又长久的归于寂灭。
卫旸想起她在墓室外说过的话,十分平静地问她道:“初次见你,不是偶遇,而是你刻意为之罢?”
他的提问没有疑惑的语气,似乎已经万分确定,只差这最后一次残忍的道破。
少年时,那样一片赤忱的年纪里,风华正茂,情窦初开,一眼就是一辈子,一眼就是三百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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