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岛,也不知道岛上的人是否对我们友好。”罗萨提醒道。但事实上,当他们的桨帆船航入内港的那一刻开始,这都已经不重要,若是岛民将他们当成入侵者,那么随时可以发起攻击,一把火,或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,足以将船员们杀戮殆尽。况且从仅有的几个出现的岛民——哨塔上的守卫以及刚才站在码头栈道上推车的人——来看,他们虽算不上友好,但也没有仇恨与敌对的情绪。
“大人,我是您的仆人。”米莉说,“若是您有危险,我怎可能袖手旁观?”
罗萨审视着米莉,少女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,却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。于是,他点头同意米莉随他一同上岛。
对他们来说,这是座陌生的海岛,一是他们此前从未到过,甚至也没听过在风暴海上存在着如此一座岛。更重要的一点则是,海岛上的房屋楼宇与罗萨所见过的建筑都不尽相同——不,似乎与一个地方的房屋有些相似之处。是了,就是沉船湾上的那个依山而建的村庄。
海岛整体是一座露出海面数百尺的矮丘,岛上的房子在山坡上凿刻而成,然后再从山体中延伸出来,形成一个有石板屋顶的明显门户。在这些石板屋顶的中央,有一个宽数尺的圆形孔洞,以彩色的玻璃填充,目之所见无一例外。
码头通向矮山顶端有一条能容下四辆推车的蜿蜒大道,其两侧每隔数十码便有一根木杆,上面悬挂着铁制的灯笼,许多白色的蛾子从黑暗之中飞出,簇拥向铁灯笼中的微弱火焰。
刚才在栈道上观察桨帆船的推车人走上大道消失在曲折的尽头,但是另外两个推车人又从大道的上方出现,向着码头而来。罗萨站在码头中央驻足环视一周后,就近向着其中一间房子走去。
这是一栋有着类似阶梯形状的两层建筑,每一层的顶上各自嵌着一块彩色玻璃。楼屋外面挂着一块铁招牌,就着近旁灯笼中的火光,依稀可以看出上面雕刻的文字:太阳之栈,以及文字下方一个太阳笑脸的图案标记。此处的文字所用为通用语文字,这倒也不奇怪,毕竟风暴海在统一王国的东边,这里有王国民的后裔再正常不过。但是将客栈取名“太阳之栈”却有些奇怪,毕竟整个海岛被迷雾与阴暗所笼罩,而且很有可能几个月都不会有太阳出现,这从道路边上遍布的苔藓菌类与楼屋外爬满的地衣便可见一斑。
客栈中的火光自窗户映射而出,显示出屋内的影影憧憧。罗萨推开虚掩的木门,跨步而入,一股热浪扑面涌来,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厅中众人纷纷投来的目光。
罗萨已做好迎接各种状况的准备,若是得到好客热情的接待,他便以笑脸回应;若是受到唾骂与驱赶,他便会硬着头皮安静等待;若是面对更为激烈的肢体冲突或是对方亮出兵器,那么他会立马将木门关闭,然后带着米莉逃回船上。可即便计划如此缜密,结果依旧出乎意料,当大厅中的众人了解到来的是陌生人后,又立马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食物之上。
他径直走向柜台,米莉紧张地跟在他身后。掌柜注意到他走近,抬了一下眼睛而后又低头看陈放于柜台上的一块红色石头,问道:“尊贵的客人,您需要些什么呢?”
“若是有酒最好。”罗萨颇为好奇,这里的酒馆、客栈是否真的有岛外之人来光顾,但他没有突兀地提问,而是按部就班地说道,“再来一块热腾腾的派,那是好上加好。”
“太阳蜜酒如何?”掌柜问。
“甚好。”
掌柜点点头,继续问道:“再加上鳕鱼派?”
“我可以吃下一整个。”罗萨应和。
“小姐,您呢?”掌柜斜睨了一眼躲在罗萨身后的米莉。
“或许一样来两份。”罗萨回望了一眼米莉后,替她答道。
掌柜再次点头,说:“请客人稍等。”
蜜酒比罗萨想象中的更加甘甜,米莉甚至一口气便将杯中酒饮尽,鳕鱼派也烤得格外鲜美,鳕鱼新鲜得仿佛在嘴中跳跃翻腾。鳕鱼易得,罗萨坐在大厅的角落一边进食一边思索,岛民们可以用捕鱼船在海中捕捞,但是蜜酒呢?这是个缺少阳光的海岛,在这样的地方真的有养蜂人存在吗?也就是说,更有可能的是蜜酒是从岛外贸易而来。
太阳蜜酒。罗萨在脑海中搜索着各地知名的蜜酒,星辰群岛、提洛斯、瓦兰吉、阿尔比都、边疆地……这些盛产蜜酒的地方都有各自特殊的产品,唯独没有太阳蜜酒。退一步想,或许是客栈的掌柜从岛外购得蜜酒后为它冠上了一个特别的名字,但其本质并非自己酿造。
于是,问题便进展至下一步,这座海岛的贸易真的存在吗?就罗萨从看到岛外的灯塔开始,航线上未曾出现过其他的任意船只,只有“胖小姐号”形单影只地在风暴海上漂泊。一直到进入海岛的内港,除了那艘少了一根桅杆的破败桨帆船外,再无商船的影子。
在思考问题的时候,罗萨注意到大厅之中安静得出奇,仿佛这是一个哑巴集会的场所。等客人们进餐完后,又一声不吭地从座位上离开,推门而出。
诡异,实在太过诡异,诡异到让罗萨恍惚间有一种身临某个异教仪式的现场,不,不是“海渊临界者”的召唤仪式,他赶紧摇了摇脑袋,试图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个画面甩走。
然而,这同时也是一个好时机,人越少,便越有利于罗萨向掌柜询问一些事情。而此时客栈掌柜恰巧从他们就坐的长桌旁走过,罗萨当即开口。
“美味与佳酿。”他说,“在远程的航行途中,能尝上一口蜜酒与美食,这是多么的幸运。”
掌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,回道:“请慢用。”说罢他点头致意,便准备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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