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,大地主甲突然掀开衣襟,露出腰间用红绳系着的半截青铜齿轮:"昨夜里北斗闸的镇水兽显灵,把这圣物托梦赐我!"
暗处传来急促的狗吠。
沐春蹲在墙头看得真切,那齿轮分明是半月前失窃的备用零件,齿缝里还沾着新鲜的红土。
他摸向腰间火铳时,瞥见李明正蹲在草垛后,借着月光往算筹上刻着什么。
"大人不阻止?"沐春无声跃下墙头,玄甲上的棕榈叶扫过李明肩头。
"且看他要多少价码。"李明指尖捻着颗麦粒,正是白日从砖缝里拾的那颗。
算筹上密密麻麻刻着各乡田亩数,月光下竟泛着淡淡的磷光。
村口忽然爆发出哭嚎。
大地主甲揪着个跛脚老农的衣领,将人按在摆满符纸的香案上:"王老汉你家三亩祖坟地,明日就要被挖开修什么分水堰!"他猛地扯开老农补丁摞补丁的衣襟,露出胸口碗口大的胎记,"龙王爷昨夜给我托梦,说这胎记分明是镇水符!"
李明突然起身,官靴踩断枯枝的脆响惊得人群散开条道。
他掌心的麦粒不知何时发了芽,嫩绿的细须在夜风里轻颤:"陈员外好眼力,这麦种确是从北斗闸渠首取的样。"说着突然将麦芽丢进香炉,腾起的青烟里竟飘出桂花香,"可惜您没尝过用这'瘟水'浇灌的新麦——沐将军?"
沐春会意地解下腰间布袋,金黄油亮的麦饼顿时铺满香案。
几个孩童忍不住伸手,被自家大人拽回时,指缝已沾满饼屑。
大地主甲腮帮上的痦子涨得通红,抬脚要踹香案,却被李明用算筹抵住膝窝。
"各位可知这青铜齿轮真正的用法?"李明突然夺过那半截零件,咔嗒一声嵌进香炉底座。
炉身突然旋转着升起三尺,露出内里精密的刻漏机关,"北斗闸每座水车都有这般机关,可测水流含沙量——沐将军,劳烦取渠水来。"
当沐春拎着竹筒跃上墙头时,大地主甲突然捂着肚子哀嚎:"定是白日里饮了渠水..."话音未落,李明已将竹筒里的清水倒入刻漏。
月光透过齿轮缝隙,在青石板上投出星图似的光斑,细沙在琉璃管中沉淀出清晰刻度。
"含沙量比秦淮河少七成。"李明指尖轻弹琉璃管,惊得蹲在树杈上的夜枭扑棱棱飞走,"陈员外若不信,明日可随船去爪哇国看看——那边的橡胶木闸门,用这种水养护能保百年不腐。"
人群突然哄闹起来。
跛脚老农颤巍巍指着香案:"大人!
这...这麦饼真是渠水浇的?"他缺了门牙的嘴啃着饼边,混着泪水的咀嚼声格外响亮。
不知谁先起的头,十几个沾着泥的手伸向布袋,大地主甲腰间的红绳不知何时被踩进泥里。
"诸君请看!"李明突然展袖指向北斗闸方向。
七十二道闸门在月光下泛着青辉,齿轮转动的韵律惊起成群萤火虫。
沐春配合地吹响骨笛,暗处立刻有工匠推出三架微缩水车模型,车叶上竟用磷粉画着各乡田亩图。
当第一架水车引着银线似的水流,精准浇灌代表王老汉田地的麦苗模型时,人群爆发出惊叹。
大地主甲倒退着撞上老槐树,镶金牙咬破了嘴唇:"妖...妖术!
这定是白莲教的..."
"陈员外上月卖给暹罗商人的三百石陈粮,"李明忽然贴近他耳边低语,声音恰好让前排乡民听见,"好像是用官仓的麻袋装的?"他指尖捏着片棕榈叶,叶脉银线在月光下宛如账本数字。
梆子声敲过三更时,沐春望着散去的人群直咂嘴:"大人怎知他私卖官粮?"
"他腰间那截红绳,"李明笑着展开掌心,露出半根染着金粉的麻线,"是用户部封仓绳改的。"
两人转过村口石桥时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水声。
沐春箭步折返,只见大地主甲正狼狈地趴在芦苇丛里,官靴陷在淤泥中,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铜匣子。
更夫的灯笼照过来时,匣盖突然弹开,霉变的麦种滚进江水,惊散了几尾银鱼。
次日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掠过北斗闸时,李明正在观测室重调沙盘。
沐春拎着食盒撞开门,却见案几上摆着七颗排列成北斗状的麦粒,每颗都抽出三寸长的嫩芽。
"尝尝新磨的麦仁粥。"沐春大咧咧坐下,铠甲上还沾着露水,"那帮老农天没亮就跪在闸口,非说要给镇水兽披红挂彩。"
李明正要说话,忽然盯着沐春的护腕皱眉——犀牛皮缝口处沾着星点蓝漆,正是货船底仓特有的防潮涂料。
他不动声色地舀起粥:"昨夜工程图..."
"大人!"门外冲进个满脸是汗的漕工,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橡胶木,"三号闸门的衬垫被人撬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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