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他在一家简陋木门前停住脚步,旁边挂着写有‘三一五舍’的木牌,想必此处就是狗蛋的家。
然而,刚要抬起来叩门的手却顿住了,心中五味杂陈,不知开门后等待他的将是何等场景,更不知该如何说出那令人心碎的话。
但他明白,这是必须要面对的事情,他不能逃避,更不能一走了之,那是对救他一命的狗蛋最大侮辱。
他需要给好友之妻一个交代,于是,敲响木门。
当!当!
一阵轻碎脚步之后,门缓缓打开。
年轻女子出现在曲骕眼前,声音如春日里的莺啼,清脆婉转,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:“你是?”
曲骕抬眼望去,只见这女子眉如远黛,眸若秋水,皮肤白嫩细腻,透着淡淡的粉红,恰似一朵盛开的桃花,娇羞而动人。
一头乌发简单地挽起,已表为人妇,几缕发丝垂落颈边,更添了几分温婉的韵味。
她只穿着一袭粗布麻衣,却难掩小家碧玉的灵秀之姿,整个人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,虽无华丽的色彩,却有着说不出的清雅之感。
曲骕微微一怔,一时间竟有些慌了神,嗫嚅着说道:“我···我是狗蛋。”
“你是狗蛋?”女子嘴巴微张愣了一下。
曲骕摇了摇头说道:“我是狗蛋的好友,刚从战场上回来。”
闻言,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探头朝外寻去,忙不迭地问道:“狗蛋呢?他没回来?”
曲骕的眼神移开,不敢再去看女子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枚玉簪,沉默片刻低声道:“妹子,先进屋再说。”
女子微微一愣,下意识侧身让开,心中却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。
曲骕抬脚迈进院落,粗略一观,暗暗点头,院内虽然简陋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“叔叔里面请。”
进得屋内,发现仅有一张破旧木桌、几把歪歪斜斜的胡凳,墙边靠着一张窄窄的木床,床上满是补丁的被子随意撩开,想必她刚才就盖着呢。
老实说,如此一个大美人竟然嫁给狗蛋这种穷光蛋,放在后世的现代社会简直是奇迹、是传说、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事情。
果然,还是古代好啊!
这一刻,曲骕终于不再抱怨古代的苦了。
“叔叔请坐。”
“叔叔请喝热水。”
两人落座于木桌,曲骕看着冒热气的一碗清水,一时间心中酸涩。
女子紧抿着嘴,她低着头不言语,似乎是在等待即将到来的那个答案,她不笨、也不蠢,自然看得懂眼前之人脸上的表情。
曲骕喝了口水,叹息着缓缓开口:“妹子,这次打仗,情况很凶险,狗蛋他···他······”
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身子晃了晃,一屁股瘫坐在地。
曲骕连忙伸手扶住了她。
“狗蛋答应我会回来的,他说了的······”女子的声音颤抖着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曲骕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簪,递到女子面前,拧着眉头说道:“这是狗蛋让我交给你的,他让我···照顾你。”
女子颤抖着接过玉簪,紧紧地捧在怀中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点滴晶莹溅落在玉簪上。
曲骕默默地站在一旁,不知该如何安慰,心疼地看着她的无声抽泣,他知道,无论说什么都弥补不了狗蛋的离去给她带来的伤痛。
“啊~~~~!!!!”
女子仰着头,嘴里发出一个悲惨至极的声音,心中有万句言语再也无法诉说,这一刻的她很绝望。
······
夜晚的寒冬,风如刀割般掠过院落,冷的人瑟瑟发抖,似是那些战死的亡魂在悲鸣哀泣。
屋内,曲骕坐在炭火边,静静地挑弄着火苗,他知道,这个女子的世界已然崩塌,她的眼神再没了开门时的那一抹光彩。
女子哭了很久很久,直至天黑,哭花了妆容,哭没了力气。
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,这是新婚当天狗蛋为她插上的,也是她亲手交给狗蛋送他去军营的。
如今,这枚玉簪却成了世间最冰冷、最可怕的物件。
泪水无声滑落,破碎的心在滴血。
“狗蛋,你怎可留我一人独活······”喃喃话落,她举起了玉簪向咽喉刺去。
决绝的死志占据了她的全部,这是追随爱人而去的决心,是对残酷命运的反抗!
“妹子,不可!”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曲骕如一道疾风冲了过来,一把掌控住女子的手,脸上露出急切而又惊慌的表情。
女子眼神空洞地看向他,犹如被黑白无常抽走了灵魂,“叔叔,让我死吧,我活着已无意义。”
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如同重锤般砸在曲骕的心头。
这一刻,曲骕的眼眶也红了,紧紧掰开女子的手,夺过玉簪,然后握住女子的双肩,“妹子,你怎能如此轻生呢?想想孩子,狗蛋在九泉之下,怎能安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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