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言轻轻抖了抖,他知道的,这种时候,是不能拒绝的。
他慢慢从石头后面出来,一步一步慢腾腾走到先生面前,站在离先生很近的地方,然后低下了头。
紧握成拳的手指被掰开,手心里忽然多了颗蜜饯。
“买了零嘴就是给你吃的,家里又没有别的小孩。”
有的,方无名。
有的,先生只要想,随时可以捡其他小孩回来。
江弃言攥紧了蜜饯,手颤着,要往兜里放。
说到底,是他太没用,所以他随时都可以被替代的,不是吗。
明明是他自己求着先生留下方无名的,可先生真的把方无名留下了,他却觉得好不安。
先生要是腻了他,那方无名就会代替他,成为先生最宠的小孩对不对呢……
方无名知道的好多,明明都是同龄人……
“先生……”江弃言勉强露出笑容,“我…我给先生按按头好不好,方哥哥教过我了,先生可以让我试一试吗?”
凡事都该有代价的,可先生什么都不要,他如何能安心?
蒲听松看了他良久,才缓缓开口,“方无名近日与你说过什么,是吗?”
笃定的语气啊。
那天他拿着糖,想分给方无名。
方无名却对他一拱手道,“小公子美意,无名本不该拒绝,只是若接了这糖,帝师大人恐要将在下扫地出门。”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
于是他忽然想起来,自己与方无名一样,都是没有根的浮萍。
能不能留下,是受先生主宰的,先生若不想要他,也能随时将他扫地出门不是吗?
“先生……”江弃言没有回答蒲听松的问题,他只是试探着,一点点往先生膝头爬。
“先生熬了好多天了……头疼不疼?”
“江弃言”,腰忽然被圈住,“你觉得为师与你是什么关系?”
先生呼出来的热气撩着他的耳朵,弄得他有的痒,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“不…不知道……”
其实知道的,屋子的主人和借住屋檐下的关系。但他不敢说。
“你唤我一声先生,我”,蒲听松停顿了一下,“是你的师父。”
“为师者,传道受业解惑,教你东西是为师的责任。”
“为父者,无论庇佑亦或照顾,护你便是我的义务。”
“小弃言。”江弃言寻声抬头,就见先生的眼睛里有温柔的碎光在浮动。
“你啊,你跟他们不一样的。你心疼为师给为师按头,为师会高兴,但你若是怕为师丢弃你而讨好为师,却大可不必。”
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。江弃言在心里重复着。
我不用讨好先生,因为我是先生家的小孩,跟其他野孩子不一样。
“还按吗?”似是玩笑,蒲听松把头低下来,让坐在腿上的小家伙能轻易够到。
“要按的!”江弃言伸手,捂住先生的太阳穴,“我…我想让先生高兴。”
“那按累了就停,然后把兜里的蜜饯拿出来吃两颗好吗?”
“好”,反正先生不会丢他,以后也一直会往他兜里塞糖。
“分为师一颗?为师也馋。”
“才不分呢。”
“弃言原来是个小气鬼啊。”
“弃言都给先生!”
“你啊……”
蒲听松摇摇头,“小弃言长大了,会戏弄为师了。”
江弃言忽然捧住蒲听松的脸,吧唧亲了一口,“无……”
欸?方哥哥教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
“无以…嗯…以身…”
以身什么呀……念叨了一路就怕忘记了,可偷亲先生后脑袋忽然一片空白,什么也记不清了……
算了不管原话了,反正意思差不多就行!
“总之……我…我长大了……给…给先生做…做夫人……”
方哥哥说了,不知道怎么报答对方的时候,要么当牛做马,要么嫁给对方。
先生不要他当牛做马,那他就……只有嫁给先生一条路了……
蒲听松自被偷袭了一口后,就一直在出神。
等他回过神来,腿上的人早就因为太羞跑没影了。
他便又摇了摇头,“真是……童言无忌。”
他低头笑,“以身相许就不必了,你怎么会觉得无以为报呢……”
你怕是,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价值。
一个自己亲手扶持的皇帝,一个由自己养大的皇帝,总是比一个未知底细的新帝要好拿捏多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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