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雪落之后(五)

  一道厚布帘阻隔了屋外的寒气,煤炉子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热气,水壶偶尔会发出水热后的响声,此时周慧便会将水壶提下来,叫它稍稍冷却。

  士兵们并不怎么进出这个屋子,屋子里虽然也有炕,但实在简陋了许多,也没什么家具,炕上摆着几床简单的被褥。

  和朝廷的兵相比,这或许是神仙日子,但跟钱阳县内的日子一比,实在是太苦了,钱阳县内家家都盘了炕,入冬前叫手艺人们挣了个盆满钵满。

  那些在城内过年的工人,今年都能过个肥年。

  平日不舍得吃的用的,过年的时候都舍得了。

  只是不能在城内放炮仗,但这也没什么,反正往年也不怎么放。

  买肉的钱都没有,谁舍得买炮仗啊,不过是富裕人家放的时候自家听个响。

  周慧捧着陶杯,手心觉得暖和,腿挨炉子近些,腿暖了,人全身也就暖了。

  好在她们没有等太久,凑齐了二十人,便有五个兵护送他们去平窑村。

  这些人并非都是去平窑村的,而是都在平窑村附近。

  领头的士兵正是刚刚检查她们凭证的乔荷花。

  她背着枪,临走前将鞋带系得紧了一些,招呼好战友,叫百姓们走在中间,自己在前头开路,左右两个战友,最后两个战友压阵,就领着人出发了。

  负责这一片的班长在她们走时喊道:“遇到危险别不舍得子弹!该放枪放枪!”

  乔荷花:“你放心吧!我知道!命重要!”

  班长这才没说什么,目送他们离开。

  虽说乡下地方,十里不同音,不过大多都会说几句本地官话。

  这时候官话并非全国统一,而是不同区域有不同区域的官话,哪怕不会说,总会听几句。

  上过扫盲班后,哪怕再不会说官话的人,也会说阮姐的官话了。

  只是还带着原本的口音,但起码交流起来没什么大问题。

  周慧背着麻袋,手里牵着两个女儿,大妮时不时会把麻袋接过去,给周慧分担一会儿。

  一路上所有人都不怎么说话,张嘴就得喝冷风,五脏六腑都跟浸在冰水里一样,有些准备充足的还戴着士兵们戴的棉帽,只是花色不同,脖子上围着围巾,能把半张脸都遮起来,只留一双眼睛。

  周慧赶得急,将棉帽和围巾都忘了,此时才后悔。

  但后悔也晚了,这些东西不便宜,没人会多准备,也就没法借给她。

  她自己倒还好,只担心两个女儿。

  “给你小女儿戴着吧。”士兵取下自己的棉帽递给周慧,“这么小,别冻出好歹来了。”

  旁边的女兵看了他一眼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她的棉帽也在出发时交给了没戴的百姓。

  周慧眼眶一热,差点就流出泪来,她摆摆手:“这怎么好?你们也冻啊。”

  士兵冷着脸,将棉帽扣在了小妮的头上:“我们一身腱子肉,你女儿有吗?”

  话已至此,周慧只能连连道谢,她抹了把脸,将棉帽的系带在小妮下巴上系好。

  大妮倒不羡慕,只用向往的目光看向士兵。

  士兵年轻,被小姑娘这么一盯,脸就红了,他轻咳一声,退到了后方去。

  好在下午的风雪不算大,积雪虽然深,但有乔荷花带路,还没人陷进雪里去。

  乔荷花不是头一回这条路了,她们并非时时在军营里训练,经常要出来拉练,附近的山路土路,对她们而言可能比当地人都熟悉。

  有时候遇到土匪窝,班长也会叫她们直接去剿匪,这时候土匪实在没什么战斗力,武器不足,人又吃不饱,女兵们个个都有一百多斤,乔荷花体重已经上了一百三。

  而土匪们多数体重都不足百,别说一枪,她们一拳下去,他们都吃不消。

  剿匪比她们想象的轻松得多,况且这也算她们的功绩——保一方平安,哪怕这个一方还不是阮姐的领土,但这也是要记功的。

  土匪们死了的搬去焚烧,活着的锁去挖矿。

  清缴出来的财物有专人清点,上缴库房。

  乔荷花杀了八个土匪,如今已经不是普通士兵了,身上有了军衔,在外也算个小干部。

  好在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,可能也是天太冷,土匪也不想和这么一大波人硬碰硬,人抱了团,连野兽都要畏惧几分。

  周慧远远的看到了平窑村的石碑,她高兴的双眼泛光。

  她已经近八年没见过自己的爹娘了。

  明明两个村这么近,可她往年竟然不能回来,爹娘年纪也大了,只能让她的侄儿们过去看看她,娘家给她带东西,可她却没有回礼,自己心里不是滋味,便不叫侄儿们再去看她。

  没有那个脸。

  周慧遥望着家的方向,凑在大妮的耳边说:“你小时候,你外祖们可疼你了,你百日的时候,你外祖母还到处托人要小孩的旧衣裳,亲手给你缝了百家衣呢!”

  “你外祖父还挑了一棵树留给你,等你出嫁给你打嫁妆。”

  周慧吸吸鼻子,近乡情怯,她越是靠近娘家,越是心情忐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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